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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蝙 | 麦藏 | 莱克斯·卢瑟
爬墙如飓风,坑文乃常态。

【麦藏】【授权翻译】圣菲四日 Four Days(第一章)

这篇真的好可爱XDDD

标题:Four Days 圣菲四日

作者:Starscry

原文: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7509898/chapters/17071531

译者:万象

授权:

简介:麦克雷急需带一名假男友回家,而半藏做事从不虎头蛇尾。


第一日


“我有件挺难启齿的事儿想求你。”杰西说。

“那,敢问所言何事?” 半藏挑眉看他,等待着下文。

“就是,我家里人以为,下周我会带个对象回家住几天。问题是,我根本没有对象。所以我这会儿特别抓瞎。要是你愿意跟我回家待几天,呃,假装,是我男朋友,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麦克雷低头盯着自己的餐盘,用薯条戳着盘中央那一大滩番茄酱。要是薯条能给他当四天假想男友,他心中暗忖,那就大可不必如此尴尬,想必尝来也比现在更有滋味。

对方露出饶有趣味的神情,或者比那更糟。可真要命,杰西腹诽,这人收敛一下得意行不行。

“为什么找我?”半藏一面问,一面用叉子在面前沙拉的边缘挑来挑去,“何不问问猎空?”

杰西做了个鬼脸:“她太年轻了。”

“齐格勒博士呢?”

“感觉像我妹妹。”

“小美怎么样?”

“我这种人配不上她那么好的,我家里也明白。”

半藏瞪着他,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那我成什么了。”

“最佳选择?”杰西答得小心翼翼,“而且,我家人知道我,你懂的,不走寻常道,送货上后门,是不一样的烟火。”[1]

“我明白了,”半藏应道,“即便如此,还有其他不少男性供选哪。”

“你看,自打你来这儿以后呢,咱俩也走得挺近的,”杰西说,“你很了不起,半藏。战场上我能把命交给你,你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比起别人,还是带你回家最安心。”他有所隐瞒的是,随着战友层面和私交层面的彼此了解,自己已经对那个人萌生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感觉。然而这不过细枝末节罢了,没必要仔细交待。

他竭尽全力,用最为可怜的眼神向弓箭手乞求,双手祈祷般在胸前合十。“求你了。我这可是站在泥潭边上,要是不带人回去,我妈会亲自飞过来掐断我脖子的。她一直盼着我的个人问题尘埃落定,我实在是太崩溃,才扯了个弥天大谎。只是四天而已,很快很简单的。先演那么一场,然后过几个礼拜,等天高皇帝远,逃离她的魔爪以后,我就打个电话,说咱俩没能成呗。”

半藏揣度地戳着沙拉,沉默地思考了几分钟。

最后,他终于开了金口:

“我答应你。”

--

先搭塞斯纳小飞机从直布罗陀到塞维利亚,再转航班前往纽约肯尼迪,从那里坐高铁直达圣菲后,还要换乘出租车,最终,舟车劳顿、饱受时差之扰的杰西和半藏总算站在了通向麦克雷老农庄的大门前。多亏轻装上阵啊,杰西暗自庆幸,行李要再多可就吃不消了。他扫了一眼两人之间三只鼓囊囊的旅行包——其一塞满武器和装备,以备不时之需,另两只则简单装了几件衣服和其他旅行用品。

杰西抬起头,农舍之路入口处的指示牌还是那样亲切。两根木桩高高支起 “麦克雷农场”几个字,在那下方,一匹锈迹斑斑的金属黑马始终保持驰骋的模样。他很惊讶这个标牌竟然还在,毕竟它是麦克雷家三代以前的作品,更何况所谓“农场”业已了无踪影。

他们沿泥土小道向农舍进发,在新墨西哥州夏日艳阳毫不留情的炙烤中汗如雨下。灌木丛痒痒地搔着脚踝,热风中扬尘如卷云般跌撞而过,岩石滚烫,地面龟裂,其上蜥蜴四窜。这便是家的感觉

杰西发现半藏正扯着衣服,明显因热浪而窒息,尽管他的半边胸膛一如往常,已经逃离衣服严实包裹下的闷热袒露在外。

“就快到啦。”杰西安慰他。小路尽头,农舍已经映入眼帘,随着前进渐渐变得清晰。

半藏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一带都属于你们家族吗?”他问。

“对。我爸的奶奶从爱尔兰过来以后,就买了这块地住下了。开了个农场,以前相当大的——但现在机械化生产效率高,没什么人还经营传统农庄了。不过,麦克雷家毕竟在这里扎根多年,多少有点安土重迁的意思。”

“我明白了。”半藏应道,刚想接着说些什么,一声又长又尖的“杰西”打断了他。

妮娜和索菲亚向他招手,微笑闪耀,与之相衬,向他喊话时,她们双双将手拢在嘴边。双胞胎依旧彼此难辨,黑色长发沿面颊垂下,深色双眼为黝黑皮肤带来闪亮点缀,哑光唇釉染得嘴唇红红。她们的一切都别无二致——相貌,妆容,乃至几个耳洞的位置。杰西想感谢随便什么神灵在上保佑,至少姐妹俩穿了不同的衣服。哪怕事到如今,她俩已与他共享十八年生命,他仍旧过于频繁地将二人弄混。

西尔莎站在她们身后,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姑娘目不转睛,害羞地注视着半藏。杰西觉得她比上次见面时长大了。现在,那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已长及下颌,衬托着她的面庞。鼻梁和红润的脸颊上生出了更多雀斑,是与新墨西哥骄阳相伴的证明。她就像昔日父亲的一个倒影。

妈妈站在三个妹妹身后,唇角因温暖的微笑上扬。杰西胸中猛地一跳,快乐、爱意和家的归属感倾流而出。尽管年近花甲,妈妈仍然很美,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肩上,锁骨凹陷处,多年前爸送的那条小凯尔特结项链闪着光。她在裙摆上抹了抹手,将指尖的面粉蹭干净。

杰西将手搭在半藏后腰的凹陷处,引他向前走——那么轻柔的一触,不过是恰到好处地告诉全家人,是的,他们是一对,而这种亲密动作不过是例常,尽管他心里非常清楚,自两人相识以来,他从未与对方有过这么久的肢体接触。令他惊讶的是,半藏并没有畏缩。他默许了腰上那只紧贴的手,和它温柔的指引。

“天啊,小杰!”妮娜高声唤道,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飞奔到杰西跟前紧搂住他。索菲娅紧随其后,有样学样,接着,所有人都来拥抱他,交叠的手臂、长发和喜悦将他团团围住。半藏拘谨地站在一旁,直到妈妈将他也拖进这一场拥抱里,喋喋不休地说瞧见自家杰西找了个好归宿让她多高兴,半藏乐意千里迢迢来新墨西哥做客叫她多兴奋。半藏讶异的神情让杰西不由偷笑:很明显,在热情的传统麦克雷式欢迎方面,这人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们在一场漫长而彻底的拥抱后分开,(根据表情,杰西感到半藏对此完全不能适应,)家人们后退几步,上下打量着他,还有他的新(假)伴侣。

“欢迎回家,我的宝贝。见到你真高兴。”

妈妈温和的嗓音充满柔情与慈爱。杰西微笑起来——距离上回听到她的声音,差不多已过去一年了。

“你说的就是这位吧?”她接着问道,招呼着半藏。

杰西点点头:“他是,这个,你懂的。”

“我是他的男朋友。”半藏向前一步,替磕磕巴巴的杰西打了个圆场。一条手臂悄悄环上杰西腰间,手指若有似无搭在他髋部,于在场诸位女士眼中,如此亲密令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杰西想,他是来真的

妈妈很开心。她走到半藏面前,一只手抚着他的脸颊,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欢迎之吻。“我很庆幸,我儿子能遇到你。很久都没人像你这样让他快乐了。你真该听听他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激动得不得了哦!”

“哎呀妈妈。”杰西小声抱怨起来,尴尬地扯低帽檐。他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家母亲一向爱夸大其词。倒不是说他没觉得激动——当然嘛,就要和她还有小丫头们重逢了。当中有没有为带半藏回家的成分呢?可能还是有一点的,他想。毕竟在弓箭手加入守望先锋小队的几个月来,他们已经成了知心朋友。

半藏惊奇的目光在杰西脸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他转向妈妈,微微垂下头:“是啊。”他应和着。不过半藏竟然会?杰西意外极了。“不论是对我,还是对我们的同事来说,他都是无与伦比的。能遇到他,我也感到幸运之至。”

若非他们正假扮情侣,杰西会当真认为那是半藏的肺腑之言。他瞧向妈妈身后,发现西尔莎正盯着他们,笑容掠过嘴角。

 “能见到杰西的开心果实在是太好了,”妈妈回应他,“我叫丹妮拉,你可以叫我丹妮,或者和孩子们一样,叫我妈妈。”

 “孩子?”半藏不露痕迹地笑着恭维,“我以为你是他们的姐姐呢。”

“哎呀,你这个小滑头。”妈妈嗔怒地挥了挥手。但杰西发现她脸红了,显然这话令她非常受用。他没想到半藏也能如此健谈——懂得讨他母亲的喜欢,而就在刚刚,他已然一箭正中红心。

“我都喜欢上他了。”妮娜评价,“能把他留家里不?”

“咱们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乖女儿。让他慢慢来。”

半藏收回了搭在杰西胯骨上的手,合掌深深鞠躬。“我叫半藏。非常荣幸。”

杰西感到那只手停留过的位置微微发热,心中一阵无可名状的情绪令他抿紧了嘴唇。那感觉挺不赖,他想。自己也许会对这种小动作习以为常的。索菲娅的嘲弄中止了这段沉思,她伸出一根手指,埋怨地指向他。

“恶,你真得刮刮胡子了,大野人。上次回家的时候,你可不像这么毛乎乎的。” 索菲娅说。杰西哼笑一声,倾下身亲了她的脸颊,胡须扎着皮肤。“真恶心!”他的小妹妹高喊起来,佯作大倒胃口,用手掌擦着被亲的位置,却掩不住齿间溢出的咯咯笑声。

“你那胡子真该修修啦。”妈妈同意道。她用双手捧住杰西的脸仔细打量,拇指刷过他粗硬的腮须。“而且你闻着一股烟味。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该戒烟了?”

“嗷,妈!”他气鼓鼓的。

“不行,不行,不行。吸烟有害健康——而且,我敢打赌这位可不怎么喜欢。”她谴责道,又指向半藏。“你对我儿子那破习惯怎么想?”

半藏皱了皱鼻子,睨视杰西,言简意赅:“他闻起来与行走的烟灰缸无异。”

杰西目瞪口呆,单手叉腰转过身面对半藏:“你刚说啥?”话语间,一阵笑意在他体内咕噜作响。半藏扬起眉梢,一脸嗤笑。这混蛋他。“我得忍耐你一天到晚穿那么一身衣服,跟从半裸《饥饿游戏》片场出来似的[2],你就连一点烟味都受不了?”

“‘一点烟味’言不符实。况且我的装束是一种传统服饰——与你热衷的那身可疑搭配无法类比。”

“战斗到一半,你那胸口正对着我的脸,我怎么集中精神啊?”杰西怒了,“反正,这总和我的衣服不相干吧。”

“然而有一点他说得不错。”妮娜说。

“你在穿着上的品位确实让人不敢恭维。”索菲娅补充道。

文静的小西尔莎用朗声陈述为他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你的帽子特别搞笑。”

杰西抬手紧捂左胸口,假装痛苦地扭曲了面孔:“我的家人和我的爱人联手对付我。真不敢相信。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你们怎么能这样把手足钉上耻辱柱呢。”他确信自己看见妈妈和半藏先后翻了个白眼。没人费心去搭理他。

“快来,快进屋吧,”妈妈岔开话题,为杰西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你们俩这一路肯定也累了。客房都布置好啦,去收拾收拾,休息休息。晚上开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她走回农舍门前握住把手。杰西听见门背后有东西正咔哒、咔哒地轻声抓挠着。

“不过,在进屋前,还有某个人等着和你们打招呼呢。”她拉开门,屋里闪电似地蹿出了毛茸茸的一团。

“凯斯!”杰西高呼。一条狗极速冲他奔来,四爪带起泥块,舌头耷拉在嘴角。杰西弯下腰,傻笑着张开手臂。除去年岁渐长,凯斯没什么变化——他是条混种狗,棕白相间、搀有大理石灰色的皮毛标志着澳州牧羊犬血统, 而充满好奇的双眼和下垂耳则是从边牧那儿继承来的。如同往常,一条缀有黑白腰果纹的亮红三角领巾系在大狗脖间。那条粗短的尾巴一刻不歇地前后摆着,湿乎乎的亲吻铺天盖地,在男人黝黑的皮肤上留下道道口水的痕迹。

杰西用手指捋过凯斯的皮毛,快乐地挠着狗的耳背。“嗨,小伙子。”他说,喜悦的笑声低沉。而目光所及处,半藏正神情难测地注视着他。

“来跟他打个招呼嘛。”他招呼弓箭手过去。半藏咬着牙,抽紧了下巴,显然对狗有些警惕。“他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杰西把凯斯从自己身上推开,朝他指了指半藏:“去吧,好孩子!见见新朋友!”

很明显,结识新朋友令凯斯兴奋不已,他冲半藏撒欢而去,咧嘴欢笑,还懒洋洋地吐着舌头,不加迟疑地用鼻子在弓箭手裆部拱来拱去。半藏向后跌了一步,皱起眉头,满脸嫌恶,杰西实在按捺不住嘴角的戏谑,笑声在胸腔深处隆隆回响。半藏徒劳地尝试着逃离困境,然而他每向后退一步,凯斯就逼近两步,开心地冲男人汪汪直叫。

“对不起,对不起。”杰西道歉,用拇指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应该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的。他向人问好的方式就是那样。”

半藏深呼一口气,轻轻拍了拍狗的脑袋。(不过在杰西眼中,他更像是在努力把凯斯的鼻子从自己关键部位挪开。)女孩儿们哈哈大笑,妈妈也笑了。就连半藏脸上也能读出些许笑意,好心情是会传染的。杰西对此无比怀念。守望先锋也是他的家——一群边缘人聚在其中,像永远无法彼此吻合的拼图碎片。他爱大家,尽管那群人疯疯癫癫,在分开时他还是会想念所有人。不过,回到圣菲,回到妈妈,妹妹们和热情过剩的大狗身边,令他忆起曾在这片土地上度过的全部好时光。与死局帮有所牵连前的成长岁月,与父母的和解,对他们再度接纳自己,并欣然让他一同抚养妹妹的感激,还有,他想,还有亟待创造的新记忆。半藏的到来令两个家有了交集,它们终于合而为一。不知怎么,这感觉理当如此

杰西于是再度沉入了重返故园的熟悉韵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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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妈妈那时的模样,双手叉在腰间,在修车厂漫长的一天劳作后,脸上满是汗水和油污。她浓密的眉毛因失望拧成死结。杰西觉得她朝自己咆哮的样子仿佛被激怒的野兽,獠牙外露,怒发冲冠。爸站在她身旁,结实的手臂绷紧,交叉环抱在胸前。和妈妈相比,他还算冷静,在她滔天的怒火中雕像般纹丝不动。然而杰西还是感受到他的颓然。父亲冷漠的注视,蓬乱的棕发,脏乱的胡须,以及昭示着彻夜不眠的青色眼袋全都在向他诉说。父母如此表现已不是头一遭,恼火又焦躁,守着家门等他再度露面。

“孩子,我们吓得半死!”妈妈嚷道。“三天,你就跟失踪了似的!这次是三天!没留言,没电话——什么也没有!你离家出走,为了什么?和一伙罪犯歹徒骑着摩托瞎晃悠?”

“妈妈——”杰西争辩起来,顿感心头火起。但母亲马上用怒喝打断了他:“我在跟你说话呢!别插嘴。”

她逼近一步,而他岿然坚守阵地。然而,杰西仍记得自己那时无法与她对视。只是将愤恨的目光投向地面,满心恼火地注视着拼砖之间的接缝。

 “自打你离家,你爸爸就没合过眼,我也是——你知道吗?我们辛苦一辈子,为了让你一切都不用愁,结果你呢,糟蹋得干干净净!你以为这个黑帮给你的能及上我们一半儿多吗?”

“至少他们不拿我当小孩看,”杰西顶撞道,“我已经十五岁了。早就不是他妈的小鬼了。”他抬起头,抓住了母亲眼中一闪即逝的痛苦。

“那你就该表现得成熟一点。”妈妈嘘声说,“你觉得这种人能带给你什么呢?钱?权力?他们是罪犯啊,杰西——要是加入他们的帮派,你也会变成那样。我给你那把枪,不是让你这么胡作非为,像个人渣。我教你开枪,也不是为了让你无法无天,变成杀人凶手。我没有这样的孩子。”

牛仔裤后兜里的维和者忽然变得沉重如铅。母亲的话在他耳中嗡嗡作响。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住在破烂的老农庄里,看父母终日捉襟见肘,挣扎度日。他想要更多。想要走出圣菲。想要离开无法理解他的家,冲破籍籍无名的生活。惊险刺激,扬名立万的机会就在眼前,一条通向成就的路。母亲和父亲永远不会明白的。

 “我他妈也不想当你们的儿子。”杰西冷淡地说。他看都不看父母的脸,将行李甩在肩上,走出家门,口袋里沉甸甸地装着那把左轮手枪。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杰西告诉自己。向过去的生活道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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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门打开的吱呀声将他从回忆中惊醒。

半藏站在门框下,身后慵懒地卷着一团温暖的水汽。杰西还未说话就被呛住,呼吸梗在喉咙里,确信自己眼珠都要掉出来了。除去腰间低裹着那条岌岌可危的浴巾,半藏什么也没穿,只简单用手将浴巾边缘抓在一起。花白的头发成缕垂在他脸颊和肩上,柔和的水滴从长发坠下,滑过手臂上盘踞的龙纹。杰西闪烁的目光沿半藏的人鱼线缓缓下移,一道深色毛发由肚脐处向下延伸,像和杰西开玩笑似地隐没在浴巾遮掩之中。老天,他想——他真愿付出一切代价,让那条浴巾立刻掉下去。

直到半藏不悦地呿了一声,又尖刻地斜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多久。而那人则去翻检旅行包,想挑出一套衣服来。

 “我似乎记得你之前说,我总是半裸,令你不胜烦恼哇。”半藏轻描淡写地提道。

“这个嘛,说实话,那样我已经习惯了。”杰西回答,“但这样就有点奇怪。感觉你胸口另外一边不是我该看的。”

“如此,你便要学着适应了,毕竟我们还有三天要这样一起度过。”

杰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知道,知道,就是有点诡异而已。”

“假如我们要让你的家人确信这段感情,那无论彼此做什么,都不该有‘诡异’可言。你的计划依然照旧,是吗?”

 “是,”他应道,“还是老计划。但听着,要是你觉得不自在的话,不用故意这么肉麻。我敢肯定,只要咱俩,你懂的,在一块儿,他们肯定就彻底信了。”

半藏挑了挑眉:“我没觉得不自在。在我看来,这事倒是令你很不自在。你的母亲和妹妹非常敏锐。我相信,若非全情投入,她们一定会看出端倪。”

“你说得在理,”杰西咕哝着,“但我就是不想因为这事儿破坏咱俩的友谊之类的。”

这话让他得到一句戏谑。“要不是友情作祟,我哪里会跟来呢,杰西。别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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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雷家的晚餐时光一向热闹非凡。

妮娜和索菲娅绕着餐桌跑来跑去,布置隔热垫与餐具,她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英语和西班牙语交杂。杰西发现半藏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姐妹俩。弓箭手倾身向他耳语,惊叹于她们切换语言速度之快,只有在跨文化环境中长大的小孩,才能这样于两种语言间穿梭,将词汇混搭着使用

妈妈和西尔莎将菜端上桌——她们做了杰西最爱的烤牛肋薄片[3],再次尝到久违的家人的手艺令他期待万分。

终于,人人入座,完成经典餐前祷告后,他们像饥肠辘辘的鬣狗那样,一头埋进食物当中。一开始,对话进行得十分平和,问题围绕着个人近况,半藏从哪里来,以及他的家庭情况。半藏回答了其中一些,剩下的则模糊带过。

“等等,哇哦。”最终,妮娜开口了,抬手比出一个暂停的姿势。“先打住。我从刚才就想问——那个是真的吗?”

她伸出做着美甲的手指,戳了戳半藏覆有纹身的肱二头肌,恰好捅在缠绕手臂那条龙布满鳞片的腹部。一时间,杰西不免稍为担忧,生怕双龙忽然打定主意冲出半藏的手臂,一口咬掉妮娜大不敬的手指。战斗中目睹种种惨状告诫他,最好对两条龙保持极度敬畏。不过,他意识到——没有四射的光芒,没有警告的咆哮,也没有稀奇古怪的岛田魔咒。只有半藏,面对在自己纹身处戳来捣去的妮娜,看着有些轻微的尴尬。

“嗯,这是真的。”半藏小声答道。他用标志性的阴沉凝视 [4] 锁定妮娜,杰西知道,他们最为强悍的某些队友(莱因哈特)也为这种眼神心惊胆战。然而妮娜没有退缩的意思,她只是扬起眉毛,毫不在意地冲半藏嚼着口香糖,赞许地点了点头。

“妈的,小杰,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妙人啊。”

“在家里不许说脏话。”妈妈责备她,而妮娜撅起嘴以示抗议。

杰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点为他妹妹的人来疯感到尴尬。“我们一起工作。”他向妮娜解释,后者向他抛去惊讶的一眼。

“就是说,在守望先锋咯?”

半藏猛地扭头,嘴唇在瞪视中微张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她们知道我的职业啦,甜心,”杰西凑上去和男人窃窃私语,“对她们还是坦诚点好。”

“反正我们又不会逮着人就说这事。”索菲娅有点不满,“守望先锋解散那会儿我们还小呢。都知道你们现在不合法。我们可不想无意间走漏大哥在违法乱纪的风声,所以不用担心。”

半藏点头默许了她的话——但是,从他用余光瞪自己那一眼判断,杰西怀疑今晚温斯顿就会接到电话,而返回基地后,自己便要就危及安全保守机密的问题接受滔滔不绝的训话。

 “那,你们是怎么走进彼此心里的呢?”

不出所料,妈妈贡献了这个问题,杰西明白她早就等不及了。她对浪漫那一套深信不疑,再加上多年来为“收心”一事敲打杰西的次数,不难看出她正兴高采烈,打算好好听一听他们的甜蜜恋爱细节。或者说,他想,那些并不存在的细节。

 “我刚才不是说,我们是同事嘛,”杰西开口,“其实,他弟弟为守望先锋效力了很长时间,和我们一样,召回的时候也归队了。中间细节就不多说,总之最后,半藏也成了队伍的一份子。”

“我们一起出了不少任务,有时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在小基地里同住一区也让我们更为亲密。”半藏又一次不着痕迹地接过话端,“有一次外勤我记得尤其清楚。在埃及,我们被敌人围攻。其中一个打伤了他——枪击,正中腹部。我记得……用英语该怎么表达来着?见红了?[5]”

杰西皱眉。他想,这不是那种信口编造的浪漫邂逅。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用手摩挲着肚子上那块狰狞的粉色星形伤疤,属于那天的记忆。

“幸好,得到队友的支援,我们最终得以脱身。”半藏接着说,“我很少如此后怕。战斗中负伤乃常事,而此前他受伤时,我也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我花了很久,审视这种感觉,最终意识到对他真正的感情。对我来说,他不仅仅只是朋友。”

妈妈双手托着脸颊,为这个故事小声感慨。“我的孩子,”她对杰西说,“你真是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哟。”

杰西在余光中迷惑地瞧着半藏,想辨别他的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实。而那个人避开了他的目光,视线凝固在餐盘,用叉子戳着肉排。

晚些时候,他和半藏并排站在水槽前清洗晚餐餐具,肩膀偶尔蹭在一起。杰西想,这是个多么糟糕的主意啊。他心中五味陈杂,一种奇异的全新欲念在体内横冲直撞,令他不由疑心接下来的三天中,自己是否还能与暗中渴望很久的那个人在前所未有的亲密状态下相安无事。


(第一章完)


注释:

[1] 这里麦克雷使用了三个暗指同性恋的说法:“Bat for the other team.”“Prefer my groceries delivered 'round back.”和“Horse of a different color.”有些难以直视直译。

[2] 半藏的装束与《饥饿游戏》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他与女主角都使用弓箭。

[3] Carne a la tampiqueña, 传统墨西哥菜,一般是将牛肋肉薄切煎熟后,佐以加盐和胡椒调味的墨西哥青椒圈与碎洋葱。

[4] Thousand-yard stare,最早出现于1944年一副描绘佩莱利乌岛战役中海军士兵的肖像作品。图画名为《2000码外的凝视》(2000-yard-stare)画中士兵双目大张,空洞无神,令人感到恐怖。这一短语现在常用于描述创伤应激后遗症患者。

[5] 原文为“Seeing red”,短语意为“生气,愤怒”,但用在此处似乎与上下文不太相符,加之作者刻意提及半藏询问英文说法,故照字面翻译。如有误还请指正。


译者注:原文中麦克雷说话的方式比较随意、粗野,因此采用了相对口语的翻译方式;作者喜爱连用人称代词,为避免混淆,译文中有时以人名代之,后文中以“archer”和“sharpshooter”指代处,译法也因情境而异。原文中斜体部分在译文中作加粗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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