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不更新

超蝙 | 麦藏 | 莱克斯·卢瑟
爬墙如飓风,坑文乃常态。

【麦藏】【授权翻译】圣菲四日 Four Days(第二章)

Four Days 圣菲四日

Starscry / 作

万象 / 译

原文: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7509898/chapters/17071531


第二日


4:02,凌晨。

满室黑暗中闪着几个蓝荧荧的数字,亮光刺目,撬开杰西的惺忪睡眼。操,他本能地想。生物钟还没拨到美国时间——直布罗陀这会儿该是正午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想起身给自己弄杯咖啡,再给姑娘们做一大堆松饼,就在此时,另一个念头越过脑海:什么鬼情况

脖子后面暖洋洋的,胡须贴着皮肤磨蹭。是半藏,他想起来了。弓箭手屈着手臂,搂在杰西腹部,手掌平贴在上面,温暖又格外舒服。他紧贴着杰西的后背。神枪手惊奇地发现那个位置恰好适合他,同时对半藏爱抱着人睡这一事实感到意外。他扭过头,从眼角看向半藏的睡脸,那个人散下的头发柔软地贴着脸,黑发在下巴处打了弯,凌乱地落在背上。杰西觉得,此刻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卸下戒备,毫无负担。半藏这种不设防的姿态令他感到非常亲密。

睡梦中的半藏忽然挪了挪身体。杰西的注意力全被滑进自己腿间的那条腿吸引了,大腿正危险地贴在自己那话儿附近。他压抑着呻吟的冲动,唯恐吵醒另一个人,因为,他发现——万分尴尬地——自己勃起了,非得全力以赴才能避免将手伸进拳击短裤来上一发。他是不会对着半藏打飞机的,即使那人正缠着自己,仿佛一只引人“帐篷高耸”的章鱼。因此,他试着放松,尽可能去想象那些最可怕的东西。只穿内衣的老祖母举止挑逗的莱因哈特酷热之日中的死鱼

半藏再次动了动。这回,他意识到,对方也醒了。杰西紧紧闭上双眼,假装自己还睡着,希望挽回点尊严,同时免于经受一场有关睡姿和晨勃的尴尬对话。他躺在原处,尽可能保持不动,放缓呼吸,感到半藏慢慢移开手臂,将腿从自己腿间抽走了。

就在他以为半藏要起身离开的时候,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它那么轻柔,那么犹疑,仿佛是对方明知逾矩,却还是抚摸了他。拇指游走过颌骨,指腹则在杰西的胡须处轻擦。在抵达嘴唇下方时,触碰停止了。杰西安静地屏住呼吸,克制自己贴向那只手以寻求更多

半藏缩回手,坐在床沿,体重使床垫微微下陷。杰西终于无声地呼出扼住的那口气。他没有动,没有表露出任何自己或许已经醒来的迹象。一千个想法在脑中奔流,其中最响亮的是“那他妈是怎么回事”?显然,要么半藏全然入戏,哪怕观众并不在场——要么,是别的原因。杰西不愿细想“别的原因”,不愿让奢望在幻想中膨胀。他强压下在那个诡异的私密时刻再次浮出水面的某种欲望,提醒自己半藏之所以会来,仅仅是出于友谊和使命感的驱使。他在心中默念,不论自己抱有什么样的情感,时间终究会将它稀释的。

浴室门打开时发出短促的尖叫,随后又被关上了。电灯开关弹起,流水注入水池,声声传入杰西的耳朵。他抓住机会,悄声翻下床,从台风过境般的旅行包内扯出一件狄克西三人组[1]的旧短袖,拽下领子,尽可能安静地晃出了房间。

他脚步闷闷地穿过屋子,客居此处般打量着新设与旧迹。几只相框在书架上列队,上次回来时它们还不在——妮娜和索菲娅几个月前在高中毕业典礼上拍摄的照片,她们脸上漾着微笑,头戴蓝色四方帽,身着同色毕业袍,与之相称的金色荣誉绶带和帽穗从肩上垂下。妈妈在一张新照片上开怀大乐,面前放着生日蛋糕。他在最近那张全家福跟前驻足,距今已过去一年了:双胞胎挨在他身边,举手比出和平标志[2], 西尔莎坐在他肩上,手臂和脑袋都搭着他的帽子,妈妈站在全家人当中,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感到一阵快乐的暖流忽而涌遍全身。

路过狗舍时,凯斯醒了,趾甲磕在地砖上,喀啦,喀啦,喀啦。

“嗨,老男孩。”杰西柔声道。他弯下腰去挠凯斯的耳朵,得到一声轻吠作为回报。在狗儿一路伴随下,他走进厨房,开了一盏灯。思及平日里家人一刻也不停的喧闹,此刻堪称安宁和平,在屋子中央,在新的一天嘈杂迸发之前。与房子整体无异,厨房也混杂了各个时代的痕迹——它被逐年翻新,但几十年前的基本结构还原封不动。最新科技产品搭配70年代的鲜艳花砖和木造装饰,令这间屋子瞧着有些不协调。他发现厨房里添置了一台新冰箱,心想,考虑到妈妈在镇上停车场工作的微薄薪水,这可真是笔大出血呢。

杰西煮上一壶咖啡,揉去眼中睡意,无精打采地在厨房里四处打开橱柜和抽屉。惊喜的是,他在冰箱里找到了半盒“饼快客”牌面粉[3],还剩着几颗蛋的纸托盒,以及一些黄油和一加仑鲜奶。从不同的柜子里凑齐几个量杯和一只碗,他低声哼起布雷克·谢尔顿[4]的老歌,开始和松饼面糊。

“现在就开始准备早餐,未免有点操之过急吧。”

半藏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杰西从和了一半的面糊方向扬起脑袋,视线自微波炉显示的4:28漂向弓箭手。半藏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杰西觉得事实也差不多如此。他睡乱的头发在脑后低低扎成一束,黑色的几缕夹着支棱的碎发散在脸颊。从正面的卡通小青蛙印花判断,他身上那件过紧的T恤明显是为了这趟旅行特意向卢西奥借的,这衣服挤着他的胸口,又绷着弓道锻造的上臂肌肉,配套的深色运动裤则在脚踝处收紧。杰西吃惊地想,自己还从没见过那人穿和服之外的衣服呢,更别提这样居家的装扮了。

“是啊。”杰西过了一会儿才答话,用手里的勺子慢慢搅着面糊。“大概是有点早。不过我时差还没倒过来,醒了就睡不着了。就觉得不如起来做点什么。”

半藏理解地点点头。“我也是。”一个简洁的回答。“睡眠总从我这里溜走。”

杰西放下松饼糊,走向咖啡壶。他快速看了半藏一眼,问他:“要咖啡吗?”半藏点点头,赤着脚走进厨房,双手抱胸倚在流理台上。杰西往一只印着鲜艳粗体“第一好爹”字样的马克杯里倒满咖啡,半藏彬彬有礼地接了过去。

“先不说睡了多久,你感觉睡得如何?”杰西问了个狡猾的问题。他长长吸了一口咖啡,眼帘半阖地望着半藏。

“很安宁。”这就是半藏全部的回答。该死,杰西想——情报部门今天出师不利呀。

弓箭手飞快地灌完咖啡,重又加满了杯子,动作途中肩膀与杰西相贴。“你的家人很有意思。”他评价道,从咖啡机旁拿起一个小糖罐,“没想到你的妹妹们还这么年轻。”

“是啊。”杰西同意,抓了抓睡得蓬乱的头发。“我加入黑帮那会儿,爹妈有点……放弃我了。而他们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另一个人扬起眉毛:“不过你现在又在这里了。”

“是花了不少口舌和功夫,但我终究回家了,和他们重归于好。”杰西说,“不想这辈子都和亲人疏远,而且为了妹妹们我也要回来,看着他们长大。人人都需要一个大哥嘛。”

半藏没有答话,只是露出了一贯的哀愁神情。“哎呀,对哦。”神枪手结结巴巴,为自己刚刚的话局促不安,“呃,我忘了。你,还有源氏,还有……”

“麦克雷,就此打住吧。”

“好……好的,一点不错。我很抱歉。”

“不必道歉,我从前就意识到,想要与我的弟弟像你和妹妹们那样相处,是不现实的。我们早在年幼时便分道扬镳。我已经接受现实了。”

杰西皱起了眉头。“要和那三个小捣蛋鬼保持距离简直难以想象。像你那样长大,听着真伤心。没人该承受那种生活。”

“或许那是我应得的。有时候我想——假如我们真的更亲密一些,或许他就不会误入歧途,背弃家族对我们的期望。”

半藏将杯子放在一旁,望向杰西——但又并非看着杰西。他只是越过他,眼神空濛,精疲力竭。那一刻,杰西捕捉到半藏无助的一面,在徘徊不去的旧日幽灵面前怅然而疲惫。

弓箭手叹气,视线缓缓移向被遗忘的那碗松饼面糊。“要是不做点东西,那个就浪费了。”他说,结束了有关截然不同家庭生活的话题,“我想,等你家人起来的时候,我们可以做点吃的。”

“这主意很不错。”

--

尽管圣菲夏日炎炎,杰西仍感到冷。

一只旅行包扛在他肩上,当中装着他的全部家什——衣服,一些食物,几样古里古怪,无关紧要的小东西。维和者安然待在大腿上绑着的枪套里,带着母亲赠送的枪回到这里感觉并不好。哪怕这里曾是他的家,如今也已是人事半消磨。在以那种方式离开父母后,他明白这里并不欢迎自己

杰西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重返故地不是为了沉溺于过去。回来是为了赎罪,为了请求父母原谅,为了与他们重修旧好。假如他们决定在他苦苦哀求后将他扫地出门——见鬼,他也不会怪罪。他们这么做天经地义。加入死局帮,推开爱他的人,是一宗不可挽回的罪过。

想到安娜和和目光犀利的小法瑞哈,他放弃了转身逃回守望先锋的念头。

“你还年轻,”安娜向他投去严厉的目光,“还有时间修补和他们的关系。作为父母,在那种情形下的心情你永远不会懂。独子离他们而去,使他们颜面尽失。”他没回应那道危险的灼热视线。想到他给父母丢下的烂摊子,羞愧在心里盘旋。

她用拇指和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们的视线相交,接着说道:“去找他们。别让伤痕继续溃烂。相信我——他们仍然爱着你。”

所以,他照做了。回到圣菲,回到他舍弃的生活。回到过去几年中魂牵梦萦的,城郊那间小小的老农舍。

指节叩响门扉前,杰西只迟疑了一小会儿。他听见渐近的沉重脚步,并与落荒而逃的冲动竭力斗争。门一打开,面前就是爸的大块头——胡子更乱,头发更长,但正是杰西十五岁离家时告别的那个人。

他将忡忡忧心吞进肚子里。“爸,你好吗?”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问候道。

父亲的声音听上去好像一声全然宽慰的叹息。“杰西。”年长的男人呢喃,张开双臂拥住他的儿子,将他紧搂在胸前,“杰西,哦,杰西。孩子,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爸。”杰西声音微弱。他感到紧抓的行李包从手里滑脱。这些年来,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破碎了。他任由如释重负的泪水滚烫地流了满脸,将脸埋进父亲的衬衣,打湿了格子花呢,双手回抱住搂着自己的人:“我回家了。”

他们那样站了一会儿,前后摇晃着,任由喜悦将他们吞噬。

松开拥抱后,父亲将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丹妮!” 杰西趁机抹了抹眼睛。

杰西听见妈妈下楼时楼梯发出的吱嘎声。“干嘛?什么事?”她问,说罢打了个哈欠,显然很长时间没有睡好。当她终于出现在视野内,杰西感到眼中再次涌出泪水。她带着两个小宝宝,分别坐在胸前和背后的婴儿背带里,她们都有和母亲相同的浓密黑发与深色皮肤,裹在一样的小裙子中。显然,他的父母认为唯一的儿子将一去不返,因而告别过去向前走了。新生的孩子。显而易见,对全新人生的尝试。杰西无法责备他们。

还是双胞胎呢,他想。我现在是哥哥了。

他意识到安娜是对的,喝令他回家,修复与父母的关系。他一直怀念与真正的家人共度时光。无论此刻发生什么,杰西想,他都想伴在自己家人左右——包括那对幼小的双胞胎。他想要进入他们的生活。

妈妈看见他,怔然停住了脚步。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幽灵。

“杰西。”她发出一声叹息。因为此刻的幸福,连年的痛楚、恼火和分离被忽略,乃至被遗忘了。他们真的依然爱我,他想,思绪飘向安娜的话。他们爱我。

--

半藏做了绝妙的煎蛋卷。

等到姑娘们起床,他们已经喝完三壶咖啡,杰西准备了大得离谱的一盘松饼(按妹妹们喜爱的方式加了巧克力脆片),冰箱下层抽斗中找到的新鲜橙子已被榨成汁,他们则对着起居室那台无声的老电视看完了四集《迷失》重播。

半藏动用各种配料,以堪比大厨的娴熟手法完成了完美小煎蛋卷。这令杰西叹为观止——他甚至能让蛋饼在锅里翻面而不破碎,不以“蛋糟糟”的满地残局而告终(这种局面在他自己手里倒很是常见)。

西尔莎率先下楼,眼睛半睁半闭地打着哈欠,大号T恤上印了“星际旅程”标志,睡裤上缀满小猫碎花。她顶着张牙舞爪的头发——看到这副和自己刚起床时类似的样子,杰西差点儿笑出声来。

“早上好,亲爱的。”杰西懒洋洋地说。他伸手去揉西尔莎的头发,她冲他皱起鼻子,攥拳给他的肚子一记轻锤。他夸张地蜷起身体,装出很疼的样子,向她挤眉弄眼,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看到堆在中岛吧台上多到匪夷所思的食物,西尔莎瞪大了双眼。“看来今天早饭不用吃可可泡芙球[5]啦。”她扭头,对身后的两个男人露出明亮的笑脸,“你俩指望今天早晨会杀来一个军队不成?”

杰西用鼻子哼哼:“四个饥饿的女人不是差不多吗?”

“我无法说服他停止烤饼。”半藏干巴巴地说。

“那要是她们想明早接着吃,或者留到我们回去以后呢?你看,她们也不常吃到我做的东西啊。”

“一想到你往松饼里加了多少糖,我就觉得这是件好事。”

杰西叉起腰,看上去深受冒犯。难以置信,刚才半藏竟然侮辱了他的松饼。“早饭吃一点糖又没关系。”

“说是‘一点’未免太保守了。”

西尔莎哈哈大笑,把吃的铲进盘子里,目光在两人间徘徊,看起来有点困惑。“你们听着跟老夫老妻似的。”她评论道。

杰西翻着白眼凑过去,从西尔莎的盘子里抢了块松饼大咬一口,惹得她十分不爽。

“我觉得我们俩确实也够老的了。”因为嘴里塞满食物,杰西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

“边嚼边说话很不礼貌。”半藏指责他。

“是哦,蜜糖。”杰西伸手握住半藏的腰,对他低头一笑,嘴里还塞着松饼。半藏气呼呼地抵住杰西胸口,把他稍微推开了一些。

“真恶心。”他摇着头批评。西尔莎冲他们窃笑起来,一边往盘子里倒糖浆,一边小声说着“可爱”之类的话。两组下楼的足音宣告了双胞胎的到来,紧随其后的,不必说,自然是妈妈。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妮娜走进厨房,为食物的景象而瞠目。半藏点头,她爆发出一阵大笑:“不他妈是吧?”

“好好说话!”妈妈呵斥道。不过,她脸上同样写满惊讶。显然她以为自己才是要准备早饭的那个人。

“快吃一个半藏做的煎蛋卷!”西尔莎叫着,咬了满嘴鸡蛋、培根和芝士,“真是惊为天人。”

“你这厨艺是从哪里学来的呀?”杰西小声问弓箭手,对方漫不经心地耸耸肩:

“我和你一样,也是在家宅中长大的。”他说,“虽然父母雇了厨师,我还是要学着为自己做饭。”

“家里雇了厨师?那估计你从来不拿果味脆米片[6]或者烤冷冻华夫饼当早饭咯。大概天天都是吃鱼子酱这类玩意儿。”

半藏哑然失笑。“鱼子酱倒是没有,不过确实比你们美国人那种全是糖分的人工合成“早餐”好得多。”

“不准说烤华夫饼坏话。一盘“爱糕”饼[7],蘸上黄油沃斯太太[8]糖浆——哎呀,这下早上才真正开始呢。”

“还是之前那句话——糖分太多。”

杰西翻着白眼投降了,意识到和一个成长环境比自己富裕太多的人就此争论完全是白费口舌。他索性挨着半藏,向后靠上流理台,快乐地望向斗嘴吵闹、大快朵颐中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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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度过了闲散的一天,从长途旅行的疲劳中恢复过来,同姑娘们在一起分享了近况与见闻。门廊前秋千上方的遮蓬投下凉爽的阴影,使他们得以在享受夏日时免于圣菲酷热的侵袭。出乎杰西意料的是,半藏依偎在他身边,全神贯注地听妈妈说着在恰帕斯的儿时旧事。他揽住弓箭手,他们便维持那个姿势,自在地倚向对方,听着故事里的梦想、青春、以及墨西哥的荣光。

- -

“你肯定没吃过斯莫尔[9]对不对。”与其说这是句询问,倒不如说是个确信无他的结论。杰西环抱双臂,俯视着半藏,后者缓缓摇了摇头。

面前的烤火炉内,火苗正安然在夜色中噼啪作响,照亮了围坐的每张面孔。这堆勉强成型的篝火是他们尽力而为的成果——六张塑料折叠椅绕着篝火摆放,刚好坐下他们六个。今夜很美,杰西想。在他们上方,夜幕散布星子,细小的闪亮光点将天空点缀。他听见远处郊狼的嚎叫刺耳,身周沙漠常见的矮丛中,匿身的蟋蟀高歌和鸣。

半藏坦白:“我都不确定‘斯莫尔’是什么。”

“它是——听好,斯莫尔非常好吃。没法用语言描述清楚。我们一会儿带你一起做。”

他在特意带出门的纸袋中翻找片刻,挨个儿取出几盒全麦饼干,几包棉花糖,加上成板的巧克力,都是他先前让妮娜去超市买的。好吧,这或许是有点小题大作。不过杰西对斯莫尔可是全情投入,坚信要么不做,要做就得有大排场。

显然,半藏对此满腹狐疑:“你要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吃?”

“对啊。先烤棉花糖,等到里面变得又软又黏,就可以和巧克力一起,摁在全麦饼干上夹起来。”杰西解释道。

妮娜插嘴:“要把棉花糖烤焦才最好吃。”

“根本不好吃。你就只是喜欢看东西着火。”

“才不是呢!那样棉花糖会很焦脆,吃起来口感更丰富。小杰,我们以前就讨论过了。”

“是吗?那你怎么从来不把自己烤糊的棉花糖吃完呢?有一半都被你丢给索菲娅了吧。”

妮娜张着嘴还想反驳,但妈妈在她的手上拍了一下,打断了他们。“行了!”她说,对他们发出不满的声音,“你们两个,别在咱们的客人面前没大没小的。”

杰西一边嘟囔着“好嘛,不吵就不吵”,一边用牙撕开了棉花糖包装的塑料封口。将开口扯宽一些后,他把棉花糖放在火堆旁,接着添上一盒麦饼干和一板巧克力。最后从纸袋里掏出一包细金属签。“拿一根然后传过去。”他一边指挥,一边自己抽出一根,把剩下的抛给妮娜。

“好了。”他转过椅子,面向半藏。“首先,你要拿一个棉花糖,然后——”他把那块小东西穿在签子上,在对面的人眼前挥了几下,“——把它插在上面。就像这样。”

半藏拿起金属签和棉花糖,依样去做,在膨软的白色棉花糖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你要温柔一点,假装是对情人那样。”

半藏恼羞成怒地瞪起眼睛:“它只是棉花糖啊。”

杰西摇头,叹着气妥协了。“和你说不通,我觉得。好吧,接下来你就举着这个,在火上烤到它变成均匀的焦黄色。”

“或者烤到发黑!”妮娜高声建议。

“不准教他那些有的没的。他才不会像你一样变成斯莫尔杀手。”杰西嚷回去。

很快,六块棉花糖便齐齐在噼啪作响的火堆上方停悬,在火舌舔舐中逐渐转为金棕色。杰西对此再熟悉不过了——这座历史悠久的烤火炉旁度过的夜晚,一连几小时谈笑不歇,直到困意压低了眼睑,每个人都呵欠连连。

他看向妈妈,她正语速极快地用西班牙语和双胞胎说着什么,一面还分出心思来关注手里的金属签。而西尔莎呢,正坐没坐相地在塑料椅上东倒西歪,双脚搭在火炉边沿,心满意足地望向远处被银色月光映得发亮的荒山。

他望向半藏,那个正低头注视烤签,小心翼翼烤着棉花糖的人,用上了与战斗中发出利箭时程度相当的审慎和专心。真奇怪啊,他这幅样子有点好笑,又那么可爱。

色泽一成熟到最佳状态,杰西就将自己的棉花糖从火上移开了。“烤好之后,”他拉回半藏的注意力,从盒子里拿出两块方方的买饼干,“就可以拿饼干,一块放点巧克力,一块放上棉花糖,然后,看好咯——”杰西暂停话音,使遍全身解数,将两块饼干捏在一起,小心不让手指变黏。成品的一侧捏得有些紧,烤化了的棉花糖淌出来,沾上他的手掌边缘,热融融,软绵绵地贴着皮肤。“好了,大功告成。”

看到杰西准备大咬一口斯莫尔,弓箭手哼笑一声,问道:“那么一大堆东西你到底要怎么入口啊?”

“亲爱的,”杰西拉长嗓音说,“我嘴里可没有塞不下的东西哦。”



(TBC,我回来干活啦!还有一更第二章就完结了~)



注释:

[1] Dixie Chicks,美国乡村音乐女子组合,1989年组建于德州达拉斯,最开始有四名成员。她们得过13次格莱美,知名歌曲包括《Wide Open Spaces》、《Travelin' Soldier》等。

[2] Peace sign,就是比V字剪刀手啦。

[3] Bisquick,Betty Crocker公司推出的一款廉价速食预调烘焙粉。

[4] Blake Shelton,美国著名乡村音乐人,尽管早已蜚声乡村音乐届,成为《美国之声》评委才让他真正在乐坛成名。(好喜欢看熊脸和骚当互动唔噢噢噢!)

[5]Cocoa Puffs,美国通用磨坊公司(General Mills)推出的一款可可口味早餐麦片。

[6] Fruity Pebbles,美国宝氏食品公司(Post Foods)旗下产品,含糖量相当高(每份含9克糖)。

[7] Eggo,美国家乐氏公司(Kellogg Company)旗下品牌,主打冷冻华夫饼产品。

[8] Mrs. Butterworth’s,美国品尼高食品公司(Pinnacle Foods)一条专产糖浆和煎饼预调粉的生产线。该品牌所有糖浆的包装瓶都是慈爱蓬裙妇人的形象。

[9] S'more,棉花糖夹心巧克力饼,一种野营小吃,风行于北美。一般做法是将棉花糖在篝火上烤软,加上一层巧克力(或巧克力酱),用两块全麦饼干夹着吃。S'more是“some more”的连写,因为人们总是要“再来一个”而得名。考虑到后文,这里没有直接译出“棉花糖夹心巧克力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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